第(1/3)页 一 溪涧的冷,是能渗进骨头缝里的。尤其在这不见天日的山隙石洞中,湿寒之气无孔不入。 云瑾守着昏迷的冷锋,几乎一夜未眠。她将自己那微弱却新生的混沌灵力,笨拙地、一点一点渡入他体内,像守护着风中残烛。这力量虽不擅疗伤,但中正平和,带着一丝奇异的滋养之效,竟真的帮冷锋稳住了濒临崩溃的心脉,将静姑所赠药丸的药力化开,护住了他几近干涸的元气。 天光再次艰难地挤进山隙时,冷锋的呼吸终于不再细若游丝,虽然依旧微弱,但总算有了稳定的节律。他背后的伤口,在云瑾用溪水反复清洗、以灵力稍作安抚后,也止住了血,开始缓慢地结痂。只是那焦黑翻卷的皮肉,看着依旧触目惊心,每一次他无意识地因疼痛而蹙眉,都让云瑾的心跟着揪紧。 直到第三日午后,冷锋才在一声压抑的闷哼中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 他的眼神最初有些涣散,随即迅速凝聚,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与警惕,第一时间扫视四周,确认环境安全,目光最后落在守在一旁、满脸疲惫却眼露欣喜的云瑾脸上。 “你……”他声音嘶哑得厉害,想动,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,额角渗出冷汗。 “别动。”云瑾连忙按住他,将一直用体温焐着、已变得温凉的皮囊凑到他唇边,里面是收集的干净溪水,“先喝点水。” 冷锋就着她的手,慢慢啜饮了几口,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,眼神也清明了许多。他看向云瑾,目光在她眼下的青黑和依旧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。“你……一直用灵力为我续命?”他感觉得到体内那股不属于自己、却温和坚韧、带着奇异生机的力量正在缓缓退去。 “嗯。”云瑾低声应道,没有多说。她收回手,从怀中拿出剩下的半块被水泡得发胀、又被她用体温和微弱灵力烘得半干的粗面饼,掰下一小块递给他,“吃点东西,才有力气。” 饼子又硬又寡淡,但两人都吃得缓慢而认真。食物下肚,带来些许暖意和真实感。 吃完东西,冷锋闭目调息了片刻,再次睁眼时,脸上已恢复了些许血色,眼神也重新变得沉静锐利,尽管气息依旧虚弱。“我们在此地停留多久了?追兵可有迹象?” “快三天了。我每日都会小心到溪口附近查探,没有发现追兵的踪迹。但能听到远处山林间,偶尔有不同寻常的飞鸟惊起和隐约的呼哨声,像是在搜索。”云瑾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详细说出,“另外,我在你昏迷时,发现了静姑前辈留下的东西……” 她将那淡灰色小囊中的三样物品取出,将静姑最后的神念传话,一字不落地复述给冷锋听。 冷锋静静地听着,目光依次扫过青铜钥匙、金色残卷,最后落在那缕流转着月华般微光的银发上,眼神复杂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八卦国,万象阁……确实是个去处。那里与阴阳国关系微妙,天机城更是鱼龙混杂,各方势力眼线遍布,但也正因如此,反而有更多隐藏和获取信息的可能。阳王的手,在八卦国内伸得不会像在阴阳国那般长。” 他顿了顿,看向云瑾,语气严肃:“但静姑前辈也说了,万象阁背景复杂。你的身份和体质,还有这太阴之种,一旦暴露,后果不堪设想。我们必须更加小心。” “我明白。”云瑾点头,珍而重之地将三样物品重新收好,尤其是那缕银发,指尖传来的温凉触感,让她心中既有酸楚,也有一丝莫名的安定。“那我们现在……去八卦国?” “嗯。”冷锋挣扎着想坐起,云瑾连忙扶住他。“我的伤,短期无法剧烈动手,但赶路应无大碍。此地不宜久留,宇文灼搜不到人,定会扩大范围,甚至可能通过其他渠道追查静姑的关系网。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阴阳国国境。” 他接过云瑾递来的、用树枝临时削成的拐杖,借力缓缓站起,试了试,虽然步履蹒跚,但能走动。“走水路,顺这条溪流往下,应该能进入‘滦水’的支流。沿着滦水南下,进入八卦国‘乾州’境内。那里是边境州府,盘查相对较松,我们先找地方落脚,打探清楚情况,再设法前往天机城。” 计划既定,两人不再耽搁。云瑾搀扶着冷锋,沿着冰冷刺骨的溪流,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下游走去。湿滑的石头、纠缠的水草、以及冷锋时不时的闷哼,都让这段路显得格外漫长。但两人心中都绷着一根弦,知道每远离翠微谷一步,就多一分安全。 走了大半日,溪流逐渐变宽,水流也平缓了些。傍晚时分,他们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许多的河道,河水浑浊湍急,正是“滦水”的支流。河岸边零星停着几条简陋的渔船。 运气不错,他们遇到一个正要收工回家的老渔夫。冷锋用身上仅剩的、未被河水泡烂的一点碎银,加上云瑾从货箱废墟里捡到的一块品质尚可的皮子,说服了老渔夫,连夜顺流而下,送他们一程,并保证不对外人提及。 渔船破旧,船舱里弥漫着鱼腥味,但总算有了遮蔽,能躺下休息。老渔夫沉默寡言,只管摇橹。冷锋服了药,靠在船舱壁上闭目调息。云瑾则抱着膝盖,坐在船头,望着两岸飞速后退的、笼罩在暮色中的山林。 夜色渐深,星子初现。远离了厮杀的战场和压抑的山谷,耳边只有哗哗的水声和橹声,云瑾紧绷了数日的心神,终于有了一丝松懈。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但她不敢睡。掌心那已隐没的太极印记,在靠近这宽阔的滦水时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感应,仿佛这奔流的河水,也与她体内的某种力量隐隐呼应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