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水,至柔,亦至刚,善利万物而不争,处众人之所恶……一段模糊的、不知从何处看来的句子掠过脑海。她的混沌道体,似乎对不同的环境、不同的能量,都有着奇特的亲和与感悟。 三日后,渔船在一个名为“望鱼渡”的小码头靠岸。老渔夫依言收了报酬,自顾自离去。冷锋和云瑾踏上了八卦国的土地。 二 乾州的风,与阴阳国北境的凛冽暮霭截然不同。 这里的空气干燥而清冽,带着一种独特的、仿佛被阳光暴晒过的砂石与某种香料混合的气息。天空是高远而澄澈的湛蓝,少有云彩,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,将一切都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。 视野开阔,地势起伏平缓。官道宽阔平整,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,两旁种植着整齐的、叶片呈奇异八卦形状的高大乔木。路上的行人车马不少,大多衣着整齐,样式古朴,以青、白、赭等色为主,少见艳丽。人们的神情举止,也透着一股不同于阴阳国边民的、略显刻板的从容与秩序感,说话语调平稳,很少高声喧哗。 建筑更是风格迥异。房屋多为石基高台,飞檐斗拱,线条简洁硬朗,显得庄严而稳重。不少建筑的屋顶或门楣上,都装饰着石刻或木雕的八卦图案,以及“天行健”、“地势坤”等古篆铭文。远处,乾州州府“天行城”的轮廓已然在望,城墙并非笔直,而是依循某种规律微微曲折,城墙上的瞭望塔也并非均匀分布,隐隐构成一个庞大的阵图。 “八卦国以‘易’立国,尊奉天道,崇尚推演与秩序。八州分属八卦,乾州为天,故此地建筑高耸,民风重礼法,规矩森严。”冷锋低声为云瑾解释,他换了一身此地常见的灰色布袍,收敛了所有锋芒,看起来像个沉稳的账房先生。云瑾也换上了素净的青色衣裙,用头巾遮住了大半容颜,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。 越是靠近天行城,云瑾掌心的太极印记,那微弱的感应就越发清晰。并非灼热,而是一种温润的共鸣,仿佛城中有某种与她同源,或者能引动她体内力量的东西。她不动声色,将这感觉记在心里。 入城的手续比预想的简单。守城兵丁只是例行检查了路引(冷锋早有准备,用的是另一套伪造的身份),问了来意(回答是投亲的远房表兄妹),便挥手放行,并未过多盘问。看来边境的紧张局势,尚未完全波及到此地,或者八卦国对边境的管理本就相对宽松。 天行城内,秩序井然。街道横平竖直,商铺林立,招牌多用古篆,商品琳琅满目,但交易似乎都遵循着某种不言而喻的规矩,少有喧嚣。空气中弥漫着墨香、茶香、以及各种药材和矿石混合的奇异气味。行人往来,步履匆匆却并不慌乱,偶尔能看到身穿宽袖长袍、头戴方巾、手持罗盘或算筹的“算师”模样的人走过,神情专注,旁若无人。 “先找个地方落脚,打听消息。”冷锋带着云瑾,没有去那些热闹的客栈,而是在城西相对僻静处,寻了一间由一对老夫妇经营的、干净朴素的小客栈住下。安顿好行李,冷锋需要继续运功疗伤,云瑾则决定出去走走,熟悉环境,顺便看看能否打听到关于“万象阁”或“算师行会”的消息。 她独自走在天行城的街道上,感受着与暮霭镇、望南驿截然不同的氛围。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有“理”可循,有“序”可依,让她那因连日杀戮逃亡而绷紧的心神,奇异地感到一丝被“框住”的安定,但也隐隐有种无形的束缚感。 她的脚步,不知不觉被城中心一座异常高大的建筑所吸引。那是一座八角形的石塔,高耸入云,塔身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八个面上,分别刻着巨大的、线条古朴的八卦符号。石塔周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,地面以黑白两色的石板铺成巨大的先天太极图。这里便是“观天台”,乾州乃至整个八卦国观测天象、推演国运的重要场所,寻常百姓不得靠近,只在广场外围瞻仰。 云瑾站在广场边缘,仰望着那座沉默而威严的石塔。掌心的太极印记,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,甚至微微发烫!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从石塔方向传来,仿佛塔中有什么东西,正在与她体内的太阴之力与混沌气旋产生共鸣!她甚至能隐约“感觉”到,石塔周围弥漫着一股浩瀚、精纯、却又冰冷有序的奇特“场”,与听雨阁山谷的宁静生机、迷雾沼泽的混乱阴郁都不同,那是一种……仿佛洞悉一切规律、却又漠然无情的“天道”气息? 她不敢久留,怕引起注意,正欲转身离开,目光却被广场另一侧,一栋挂着“天行算师行会”匾额的三层木楼吸引。楼前颇为热闹,不少人进进出出,其中不乏神色焦虑或满怀期盼的普通人。 算师行会?或许能打听到关于“万象阁”的消息,毕竟“万象阁”也以收藏古籍秘辛著称,与算师或许有交集。 云瑾定了定神,朝那木楼走去。 三 算师行会的一楼大厅十分宽敞,布置得如同书院与道观的结合。四面墙壁是顶天立地的书架,塞满了各种竹简、帛书、线装古籍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沙盘,里面以细沙堆积出山川河流的模型,旁边散落着许多刻着卦爻的木质或石质算筹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、香灰和一种淡淡的、类似硝石的味道。 大厅被分隔成许多半开放的小隔间,每个隔间前都排着或长或短的队伍。隔间内坐着身穿统一制式灰袍的算师,有的在闭目掐算,有的在摆弄龟甲蓍草,有的则在沙盘上写写画画,为前来求助的人卜算吉凶、解惑答疑。 云瑾混在人群中,默默观察。她看到有人为家中走失的老牛而来,算师捻动几枚铜钱,指向城东;有人为儿子的前程忐忑,算师观其面相,又问了生辰,在沙盘上推演片刻,写下“利在东南,慎防口舌”几个字;还有人面色惶急,似有隐疾,算师把脉观气后,摇了摇头,低声说了几句,那人顿时面如死灰…… 算师的手段各异,但大多神情专注,透着一种洞察世情的淡漠。前来问卦的人,则无论结果好坏,离开时都带着一种“尘埃落定”般的释然或沉重。仿佛经由算师之口,模糊难测的未来便被赋予了某种确定的轨迹,无论是吉是凶,至少有了方向。 云瑾看得入神。这种以卦象、算筹推演天机、窥测命运的手段,与她所知的道法神通截然不同,更注重“理”与“数”,讲究“象”、“数”、“理”、“占”。她体内的混沌灵气,似乎对这种充满“规律”与“变数”交织的环境,也产生了微弱的反应,太极气旋的旋转似乎加快了一丝,仿佛在尝试理解、分析周围那无形的信息流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