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空气像是被抽成了真空。 那份泛黄的《接受案件回执单》和下面压着的《血样采集及保存确认书》,像两块烧红的烙铁,烫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,也烫在死寂的客厅中央。 沈建国的呼吸粗重起来,胸膛剧烈起伏,死死盯着地上那份泛黄的文件,仿佛要从那几行印刷字和那个小小的红色指纹印里,瞪出什么破绽来。他脸上那种混合着暴怒、鄙夷和被冒犯的情绪,正在被一种更深沉、更混乱的东西侵蚀——那是认知被强行撕裂时产生的眩晕和……恐惧。 林韵扶在玄关柜上的手,指关节绷得发白,她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,目光死死锁在那份确认书上,那个歪歪扭扭的“沈星辰”签名,和旁边鲜红的、小小的指纹印上。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,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如果不是靠着柜子,恐怕早已瘫软下去。 沈念瑶的啜泣彻底停了,她像一尊失去颜色的石膏像,僵在原地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,只剩下惊惧过后的惨白和茫然。 粉色礼裙女孩和其他客人完全懵了,他们看看地上那份透着岁月痕迹的文件,又看看门口那个背着旧书包、平静得可怕的女孩,再看向沈家众人失魂落魄的反应,隐约意识到,他们可能正见证着某个极其私密、也极其残酷的家庭剧变的开端。有人尴尬地移开了视线,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 死寂中,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持续发出低微的嗡鸣。 打破这片凝固般沉默的,是一声清晰而冷硬的嗤笑。 “呵。” 沈知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冰锥。他拿着那份新DNA报告的手垂了下来,另一只手则从沈星辰脚边的文件袋旁,捡起了那份泛黄的《血样采集及保存确认书》。他的动作很稳,指尖捏着纸张边缘,仔细地审视着上面的每一个细节——派出所的鲜红公章,略显陈旧的印刷字体,经办民警的签名,还有那个稚嫩的笔迹和指纹。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,依旧是那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精英律师模样。只是眉宇间蹙起的纹路更深了些。 “华康司法鉴定中心的报告,格式、印章确实没问题。”沈知行开口,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种剥丝抽茧般的冷静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感,“这份十年前的警方文件,”他扬了扬手中的确认书,“纸张老化程度、公章样式、当时的制式表单,看起来也符合那个年代的特征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从文件上移开,像手术刀一样刮向沈星辰的脸。 “但是,”他加重了语气,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缓慢,带着法律人特有的审慎和质疑,“这能证明什么?” 沈星辰抬眼看他,眼神依旧平静,没有任何被质疑的慌乱。 沈知行向前走了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沈星辰,声音里透出刺骨的寒意:“这只能证明,十年前,有一个叫沈星辰的五岁女孩失踪了,警方采集了她的血样存档。这也能证明,现在有一份DNA报告,显示你与我的父母存在亲子关系。” 他微微俯身,目光逼视着沈星辰的眼睛:“但这无法证明,你就是当年那个失踪的沈星辰。” 他的逻辑链条清晰而冰冷:“样本污染、人为调换、甚至更精密的生物信息伪造……在这个时代,只要有心,制造出指向特定人的‘证据链’,并非不可能。尤其当对方有备而来,处心积虑的时候。” 他直起身,将那份血样确认书随手丢回文件袋旁,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:“拿着一份不知真假的陈年文件,和一份来源存疑的现代鉴定报告,就想上演一出‘被拐千金历尽磨难回归家庭’的戏码?” 他冷笑一声,那笑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:“这种套路,我在经手的案件里见得多了。利用失踪儿童家庭的情感软肋,进行精准诈骗。伪造文件,编造故事,博取同情,最终目的无非是钱财,或者……”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脸色惨白的沈念瑶,又回到沈星辰脸上,一字一顿道:“……取代别人的人生。” “沈律师。”沈星辰终于开口了,她慢慢站起身,因为蹲得久了,腿有些麻,但她站得很稳。她拍了拍旧书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。 她没有看沈知行,而是弯腰,将那份被丢回的血样确认书,重新捡了起来。她的指尖抚过纸张泛黄的边缘,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重,仿佛那不是一张纸,而是某种沉重的过往。 “你的怀疑,很合理。”她抬起头,看向沈知行,眼神里没有任何被揭穿的惊慌,也没有被污蔑的愤怒,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,“站在你的立场,保护你的家人,质疑一个突然出现的‘陌生人’,这是你的责任。” 她的话让沈知行眉头蹙得更紧,显然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。 “但是,”沈星辰话锋一转,声音依旧不高,却像一颗投入冰面的石子,荡开清晰的涟漪,“你似乎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。” 第(1/3)页